邓煜刚拿了菲尔兹奖,但学生评分只有2.4分

邓煜刚拿了菲尔兹奖,但学生评分只有2.4分

邓煜刚拿了菲尔兹奖,但学生评分只有2.4分

2026年7月23日,费城,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。数学界每四年一次的最高荣誉,菲尔兹奖,在这一天揭晓。

四个人拿到了奖章,其中有两个中国人。上一次有中国人站上这个领奖台,还是1982年的丘成桐,中间隔了44年,这次一来,就来俩。

一个是邓煜,芝加哥大学教授,1989年生人,河南开封的。他拿奖的理由,是把物理学里那个用了一百多年的玻尔兹曼方程,从最底层的分子碰撞严格推导了出来,顺手把希尔伯特1900年就挂在那里的第六个问题,给解决了。

一个是王虹,纽约大学库朗所的教授,35岁。她拿奖的理由,是证明了三维空间里的Kakeya猜想,一个困扰数学界半个多世纪的问题。她还是这个奖90年历史里,第三位女性得主。

数学界的诺贝尔奖。这四个人的名字,这两天出现在全球所有媒体的头条上,金光闪闪。

但我想讲的,不是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。我想从一个特别不起眼的角落讲起,一个学生给老师打分的网站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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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7月27日,菲尔兹奖颁奖过去四天。一个学生在这个网站上,给邓煜写下了一条评价。他先是说了一句,他显然极其聪明,几天前刚拿了菲尔兹奖。然后话锋一转,说实话,他不是最好的讲师。他常常感觉像是在自言自语,而不是在给学生讲课,而且大部分时间,背对着我们。

最后他补了一句,但他依然是传奇。

这条评价,质量打了4分,难度5分,标签里有个词,激励人心。

而邓煜在这个网站上的综合评分,2.4分,满分5分。平均难度,4.1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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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学界最高的荣誉,和学生眼里2.4分的教学水平,就这样躺在同一个人的档案里,相距不到三行字。

中间隔着的,是十一年。

先把这个网站说清楚。RateMyProfessors,北美大学生选课之前必刷的网站,大众点评的老师版。几百万条评价,五个维度打分,质量、清晰度、难度、帮助程度、愿不愿意再选。评分2.4的老师,属于选课避雷名单上的人。

菲尔兹奖,恰好是另一个极端。每四年一次,每次最多四个人,年龄不能超过40岁。因为诺贝尔奖没有数学这个门类,数学界干脆自己立了一个最高的。苛刻到什么程度,从1936年第一届到现在,90年,拿到过这块奖牌的人,加起来不到七十个。

然后我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。今年这两个中国得主,邓煜和王虹,都在纽约大学教过书。在RateMyProfessors上,都有他们的档案。评分,差了将近一倍。

先说邓煜。

邓煜是数学竞赛圈出来的狠人。美国普特南竞赛,全美最难的大学生数学竞赛,他是拿奖的人。按说这种履历,讲个课还不是洒洒水。

但RateMyProfessors上的记录,完全是另一副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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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早的一条评价,2015年9月,纽约大学,MATH-UA 121。质量2分。学生说,他经常对着黑板说话,例子讲得也不清楚,你要是过去没学过类似的课,基本听不懂他在干嘛。他还特别喜欢把简单的事,往复杂里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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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12月,还是这门课,1分。学生就留了一句话,你要是看到课程介绍里写着邓煜这个名字,别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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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1月,同一个学期刚结束,1分。这是我上过的最糟糕的课,他的字迹我根本认不出来,他说的话也几乎听不见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看了很久没说话的话,我停止去上课之后,成绩反而提高了。

停止去上课,成绩反而提高了。

。。。你品品这句话。一个学生,宁可不去上课,也要保住自己的成绩。这是普通学生对一个老师,能给出的最绝望的评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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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,MATH-UA 120,3分。这条评价里有个细节特别传神。他说你要是没听懂,问他,他不会给你解释,他会当场再给你证一遍,就是给咱们数学系这些书呆子,把引理证一遍。所以你要是没有数学脑子,这门课你会玩得不开心。但他聪明得离谱,从来没见他错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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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,MATH-UA 425A,1分。这个学生大概是见过世面的,他写下了一句放到世界上任何一所大学都成立的话,懂一门学科是一回事,把学科教出去,是另一回事。他说他从没见过邓煜花过力气,去给学生补那些初学者会卡住的概念直觉。

到这里,邓煜的档案已经基本定型了,教学水平堪忧,智力水平爆表。2019年的你要是去查这个页面,你会觉得这哥们儿是个讲课稀烂的学究。

可故事没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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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11月,南加州大学,MATH 555。5分。标签,精彩的讲座。评语就俩字,非常好。

有意思了。同一个人,十年前在纽约大学教本科数学,清一色的1分2分,十年后在南加大教这门课,直接5分。

我没有证据,不敢瞎猜,但这两组数字放在一起,很难不让人多想一层。是不是那些本来就跟得上他的人,那些已经走在这条路上的人,才觉得他讲得好。而教室里剩下的大多数,从一开始,就被落在了起跑线上。

他上课的时候,人面对着黑板,背对着学生,嘴里念的是公式,眼里看的是公式,他在跟黑板上的数学说话,顺带忘了教室里还坐着几十个活人。

你说,这是不是就是天才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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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就是2026年7月27日,菲尔兹奖落袋四天之后,当年上过他课的那个学生,写下了我开头说的那条评价。质量4分,难度5分。先夸他极其聪明,刚拿了菲尔兹奖,然后照例补一刀,说实话他讲课一般,经常自言自语,大部分时间背对我们。但他依然是传奇。

十一年。从别选他,到依然是传奇。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,对邓煜的评价却惊人地一致,聪明是真的聪明,课也是真的听不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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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来说王虹。

王虹的评分是4.3,在RateMyProfessors的体系里,算不错的分数了。但你翻她的评价,会发现画风跟邓煜那边有着诡异的相似,都是聪明,都是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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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12月,MATH-UA 268,5分。她非常聪明,我从这门课学到了很多,就是考试又密又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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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2月,3分。人很好,但考试难得离谱,而且她批改奇慢,下学期都开学了,我期末的成绩还没出来。

注意这个时间,2025年2月。就在学生抱怨的同一个星期,2月24日,王虹和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Joshua Zahl,把一份127页的论文挂到了arXiv上。论文核心就一件事,他们在三维空间里,证明了Kakeya猜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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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神奇的事情来了。2025年3月,一个月之后,评价区里有人补了一笔。她说她刚刚发布了证明三维Kakeya猜想的预印本,这足以让她进入菲尔兹奖的竞争行列,所以我原谅她。

原谅她。考试难,批改慢,全都原谅。

因为那个学生知道,站在讲台上的这个女人,刚刚解开了一个数学界五十多年没解开的死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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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后,2026年7月18日,颁奖前五天,有人给王虹打了5分,标签就一个词,GOAT。最土的网络黑话,最高的敬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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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得把Kakeya猜想讲清楚,因为它值得。

1917年,日本数学家掛谷宗一提了个问题。一根长度固定、细到不能再细的针,在平面上要转满一圈,转到每一个方向,它扫过的区域,最小能小到多少。

听着像个脑筋急转弯对吧。这问题的答案也确实反直觉,在二维里,能做到面积任意小,小到颠覆你的直觉。但数学家往下挖,发现这个看着很玩具的问题,底下牵着一整套深刻的数学结构,于是它升级成了猜想,那个被针扫过的集合,维度必须是满的。

二维的情况,1971年就解决了。三维,从1971年到2025年,半个多世纪,全世界最聪明的脑袋轮番上阵,全部卡在2.5这个维度上,2.5再往上就是3,就差那最后一口气。Terence Tao,也就是陶哲轩,被不少人称作在世最伟大的数学家,专门为这个方向写过攻略,也没能把它拿下。

然后王虹和Zahl,用那份127页的证明,把最后这点距离走完了。

Tao看完,在自己博客上写了句,spectacular progress,几何测度论里出现了壮观的进展。莱斯大学的Nets Katz说得更狠,这是个百年一遇级别的结果。Quanta Magazine后来发长文报道,直接拿这句话当了标题,once in a century,百年一遇的证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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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被学生吐槽考试太难批改太慢的老师,和一个解开世纪难题的数学家,是同一个人。

这让我想起她学生评价里藏着的那把尺子。学生量老师,用的是课堂体验,一节课听没听懂,成绩多久出来。而这个世界量数学家,用的是那些几百年没人解得开的题。两把尺子,量的是同一个人,量出来的结果,截然不同。

所以问题来了,为什么。

为什么这些站在人类智力顶峰的人,往往教不好一门入门课。

学生那句评价说得太好了,懂一门学科是一回事,把学科教出去,是另一回事。

我一直觉得,教学这件事,最难的地方在于,你得看见对方的位置。你不仅得知道从A到B怎么走,你还得知道,一个从没走过这条路的人,会站在哪个路口发懵,会在哪一级台阶上摔跤。你得把自己的脑子,降到一个从没学过的人的高度,然后陪他从那个地方,一步一步爬上来。

这件事,对普通人来说,难在知识不够。对天才来说,难在,他们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。

天才的思维是直接跳跃的。一道题,你看到他嗖地一下从条件蹦到了结论,中间那个巨大的鸿沟,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。不是他藏着掖着,是他二十年前就跨过去了,跨过去之后,那条沟在他脑子里就慢慢被填平了。就像你学会了骑自行车,你就再也想不起来,自己当年是怎么摔的那些跤了。他不是不想教你,他是真的看不见,那条沟还开着。

邓煜上课对着黑板自言自语,不是傲慢,是他根本没意识到,教室里有人需要他停下来。你问他没听懂的地方,他给你当场再证一遍,这已经是他的极限温柔了。因为在他的世界里,证明就是最清楚的解释。他以为他把话说到了最白,实际上他说的是另一种语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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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,我想起我上大学那会儿,也有一个这样的老师。教专业课的,学术水平没得说,头发花白,往讲台上一站,就开始跟黑板说话。他的板书有自己的逻辑,从左上角开始,密密麻麻推到右下角,写满了,敲两下黑板,问一句,懂了吗。教室里没人吭声。他就当大家默认懂了,转身接着推。一节课下来,我们笔记抄得跟黑板一模一样,但谁也没真懂。下课后我跟室友说,这课不如自学。后来证明,自学确实比他讲得好懂。

这里有个特别讽刺的地方。给邓煜打2.4分的那群人,和给邓煜发菲尔兹奖的那个委员会,用的是同一套标准吗。不是。评价网站量的是,你让我这一个学期,过得舒不舒服。菲尔兹奖量的是,你把人类的边界,往前推了多远。

这两套标准,几乎可以说毫无关系。但它们被摆在同一个人名下,拼成了同一个人的人生。

你要是站在学生的角度,你完全有理由打这个分。那一个学期对那个学生来说,是真真切切的浪费,他花了一个学期,最后还得靠自学把课补回来。没有人有资格说,这个学生打分不公平。

你要是站在数学史的角度,你也会觉得打1分的那个人很荒谬。他上过的课,是一个日后改变人类认知边界的人讲的,那是人类智力最顶尖的现场,他一学期都在睡觉。

我谁也不站。

我只是觉得,这两套评价放在一起,特别像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个隐喻。我们评价一个人,用的永远是自己手里的那把尺子。我们量到的,永远是自己所在的位置。你能看见多远的风景,取决于你站在哪里。

对邓煜来说,他站在人类智力的山顶,往下看,全是风景,没有沟壑。对那个打1分的学生来说,他站在山脚,抬头看,全是悬崖,没有风景。

两个人说的都是实话。

只是他们中间,隔着一整座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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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说回那个网站。

2026年7月27日,那个打分的美国学生,大概没意识到,自己正在见证历史。他当然知道他刚拿了奖,但他还是坚持写下了那一句,他讲课一般。

十一年了。这个网站上的记录,像一根诚实到残忍的温度计,忠实地记录着一个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温差。

有些人的光,是给山顶上的人看的。有些人的光,是给教室里的人看的。这两种光,很少同时亮在一个人身上。

2.4分和4.3分,就是RateMyProfessors这个网站,替我们所有人量出来的,人类智力和人类理解力之间的距离。

也许下次,当我又想写一篇自己觉得特牛的文章,我会先问自己一句,那些看不懂的人,他们站在哪个路口。

文章开头那个学生说,他依然是传奇。我信。

但我也忍不住想,那个在山顶待了太久的人,会不会在某个深夜,点开自己的评价页面,看到那个2.4分,愣一下神。

然后转身,继续去解下一道,没有人看得懂的题。

山顶上的人,看不见这些。但没关系。

我们能看见。

抱拳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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